今天的雨下得更大。清晨六點,門外的雨聲大到蓋過電視機的新聞播報聲。關起大門,新聞正報導梓官區今天的雨量之大,高居高雄市第二名,僅次於旗津。
雨這麼大,今天就不去玫瑰園了,等雨勢稍緩,再過去看看。
今天是八月二十三日,對我來說,這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。六十八年前的金門八二三砲戰,以及八年前的高雄八二三雨彈,這兩件事雖相隔六十年,卻都在我的生命中留下難忘的印記。
先說六十八年前的金門砲戰。
媽媽說,我在八二三砲戰爆發時已經一歲半了。那時年紀太小,砲彈如雨般落下,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危險,只知道跟著全村村民一起躲進山洞裡,甚至把恐怖的爆炸聲當成遊戲,學會了「咻——嘣!咻——嘣!」的聲音。
真正讓我對戰爭留下深刻記憶的,反而是後來「單打雙不打」的日子。那時年紀漸長,開始懂得砲聲所代表的意義,也因此更能感受到戰爭的無情與可怕。
再說八年前的八二三高雄雨彈。
那一年,從新聞得知金門縣政府為紀念八二三砲戰六十週年,海軍將有一艘除役的中字號軍艦,於八月十三日開抵金門、搶灘料羅灣,並在八二三戰役六十週年當天舉行除役典禮。
中字號軍艦俗稱「開口笑」。過去往返金門時搭過幾次,海軍陸戰隊演習時也曾搭過。自從退伍後,就再也沒有登上過這種軍艦。
當年有一次在學校茶話會時,我把中字號在金門除役、留作八二三紀念的消息告訴穆哥。說來也巧,穆哥當時正好收到他曾經服役過的中字號軍艦,在八月二十三日舉行除役典禮的觀禮邀請函。
他知道我一直想再登上中字號看看,便特別邀請王會長和我一同前往。
除役典禮當天,我開車接了他們兩位,一同前往左營四海一家。不久,一部海軍專車載著我們進入軍區,來到一間大禮堂,除役典禮就在這裡隆重舉行。
十時許,雨勢很大,我們換場到港邊一間大餐廳,在那裡舉行除役酒會。除役的中字號軍艦就停靠在港邊,船上掛滿彩帶,原本滿心期待能登艦看看,無奈當時雨勢太大,風浪也不小,為了安全起見,只能作罷。
酒會進行到一半,突然風雨大作,酒會大廳的大門竟被狂風吹開,只好勞煩幾位水兵用肩膀頂住門。
眼看風雨越來越大,我們決定提早離席。我開著車,一一把他們安全送回家。沿途雨勢大得驚人,道路兩旁到處積水,車子開過,水花四濺。
開上典寶橋時,只見橋下黃水滾滾,快速奔流而過,溪水幾乎就要碰到橋底。沒想到才過橋不久,車上的收音機便傳來消息:典寶橋已經封橋。
那場雨,至今想起來仍然歷歷在目。
六十年前,八二三是金門的砲火;六十年後,八二三又成了高雄的暴雨。戰爭的砲彈與天空的雨彈,雖然性質不同,卻都讓人深刻體會到人在大自然與時代巨浪面前,是何等渺小。
今天也是八二三。
上午十時許,雨勢終於稍微轉小。往事已矣,日子還是要往前走。我撐起雨傘,還是到玫瑰園去看看。
還好,一切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