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打開大門，準備到前院澆花，一眼就看見養殖箱裡最後一個蛹羽化了。這隻新生的蝴蝶和前天那隻大不相同，靜靜地合著雙翅，倒立在箱中，彷彿還沉浸在羽化後的寧靜裡。
小孫女六點半下樓，我便邀她一起出門，為新蝶舉行一場放生儀式。
當她伸手輕觸蝶兒，牠竟停留在她的右手上，久久不肯離去。她再伸出左手，牠又乖乖地移到左手上；接著把手伸向我，想試試蝶兒是否也願意親近爺爺，沒想到牠同樣在我的手上悠閒地走來走去。
我趕緊拿起手機，拍下兩分半鐘的影片，記錄這難得又親人的一幕。
正當小孫女再次引導蝶兒停上手背時，牠竟緩緩振翅，冉冉升空，穿過小門，飛向對面的金桔樹。
前後五分多鐘的人蝶邂逅，讓小孫女開心極了。她轉身進門，迫不及待地告訴奶奶：「這隻一定是母的！牠揮動翅膀的動作又輕又慢，在手上走路也好優雅呀！」
看著她興奮地分享這段奇遇，我也跟著開心。至於蝶兒究竟是公是母，或許還得仔細辨認才能確定，但這份溫柔親近的緣分，已經足夠讓人回味。
八點來到公寓，煮水、敬茶、上香。秋高氣爽的天氣，少了夏日的燠熱難耐，連敬茶的過程也顯得格外舒適。心無旁騖地專注於眼前的事，宛如靜坐，讓身心慢慢沉澱下來。
抄水錶的先生從公寓東側一路查過來，翻動鐵蓋的聲音由遠而近。聽到自家水錶蓋響起，我便放下茶杯，出門和他打聲招呼。
這位先生每兩個月都會爬上頂樓抄表，彼此見過幾次，早已不覺陌生。他環顧四周，忽然有感而發地說：
「這裡好像世外桃源，鬧中取靜，一杯茶即可快樂似神仙。」
聽他這麼一說，倒也覺得貼切。生活中的幸福，有時不必遠求，一處清靜的角落、一杯熱茶，就足以讓人享受片刻自在。
敬茶之後，我不急著出門澆花，先做些靜態的事，喝茶、閱讀，最近還迷上了人機共弈下象棋。三局對弈結束，不論輸贏，都該回到日常生活了，於是起身澆花、修補磚縫，繼續忙碌的一天。
十一點四十分來到翠園，先拿竹掃把清除沙池上的落葉，再用鐵耙子把沙面耙平。耙出幾片尖銳的小磁磚後，覺得還是有必要再往深處仔細耙一遍，結果又找出五片玻璃碎片，以及不少小石塊。
想到孩子們平日就在這裡玩耍，幸好多了這一番仔細清理，免得留下安全上的隱憂。
十二點，下課鐘聲響起，午餐時間開始，我才著手清掃落葉。如今落葉量已不像先前那麼多，很快便整理完畢。
拿出手機，拍下各條步道清掃後的模樣。看著眼前整潔的園地，腦海裡突然浮現這些年來鋪設步道的種種畫面。
原來，每一塊磚都是回收再利用的材料，幾乎每一塊都曾經由我的雙手親自鋪下。有些磚塊甚至不只經過一次搬動，因為造園規劃的需要，得先挖起來，再重新安排位置。
不知不覺間，這些磚塊早已不只是步道的材料，而是記錄歲月的印記。
我不由得再看看彩虹樂園四周的圍籬，那是從台電公司原本準備拆除的圍籬中保留下來的。那棵看似歷史悠久的大榕樹，其實是因高雄捷運工程而移植過來的。當年我半夜親臨現場，指揮吊車將它種下，而栽種的位置，也是由我親自選定。
牆邊那叢竹子和香蕉，則是從普同精舍前重劃地的叢林中搶救回來的。至於塑膠地墊，也是從即將被當作垃圾清運的物品中設法留下，幸而有賈律師主動協助搬運，才得以進入園區，繼續發揮作用。
如今，重新看著這些磚、這些樹，以及園區裡的一景一物，彷彿又看見當年忙碌的身影，也看見一段段曾經投入心力的日子。
一早與蝴蝶相遇，見證生命自在地來去；午後回望園地，則看見自則看見自己多年來付出的心血。蝶兒飛走了，卻留下令人欣喜的回憶；磚石與樹木留在原地，默默記錄著曾經走過的歲月。
原來，生命中許多值得珍惜的事物，不一定要緊緊握在手裡。有些相遇，短短幾分鐘便已足夠；有些付出，經過多年仍能在眼前看見痕跡。
而我能做的，就是繼續用雙手整理這片園地，用心感受生活中的每一次相遇，讓走過的歲月不只留在記憶裡，也能在眼前的風景中，繼續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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