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為小孫女導讀兩本繪本，已成了我們家的家常。
她一坐好開始用餐，我便坐在她對面，認真看起今天想讀的書。這個故意的動作，總會引起她的好奇，她會示意我翻給她看。就這樣一邊說、一邊吃，早餐多半能在七點前結束。
每天的日常，就在這樣愉快的氣氛中開始；兩本繪本的故事，也為今天留下好多想像的空間。
七點五十分來到公寓，車停在德民路的路邊停車格裡，揹起裝著三本英文書，這三本小兒子不再看的書、有兩本大字典，以及這本《For Five People Meet in Heaven》的背包，沉甸甸地壓在肩上，也讓我的心跟著沉了幾分。
路過已不再做資源回收的老先生家門口，不自覺又望向門邊那塊「不再回收」的紙箱牌。
記得剛開始只出現一塊厚紙板告示，第二天又添了幾塊紙板。今天再經過時，紙板全都消失了，門邊堆積的回收品也清空了。
客廳裡還放著一個準備回收的電烤箱，幾度想抱去送給他，遺憾如今已無法及時幫上他的忙，心裡不免有些悵然若失。
打開公寓公共大門，快爬上二樓時，遇見二樓那位年輕媽媽和就讀小學的小男生。他們是今年才搬進來的新鄰居。
我站定側身讓他們先行，母子倆經過後，我忽然生起一種「同住一棟樓，彼此卻還陌生」的不適感。
改天再遇見時，應該主動打個招呼，彼此認識一下。住在同一棟屋簷下，敦親睦鄰還是有其必要的。
來到頂樓，花架去年才剛刷過油漆，經過八月近一個月的雨水洗禮，部分木條已出現水痕。想著下週得先補刷油漆，再釘上防曬網。
又看見幾處木條有些鬆脫，便拿起電鑽鎖上螺絲，把木條重新固定牢靠。
金桔樹、龍舌蘭和榕樹的葉面，也都沾上一層灰塵。我拿起酒精噴壺裝水，上上下下替它們噴洗。
看著洗去塵埃後，葉面掛著一顆顆清新的水珠，植物像重新洗了一把臉，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舒坦了不少。
兩週前埋下的兩粒馬鈴薯，如今都發芽了，短短的嫩芽，模樣十分討人喜歡。
記得多年前岳母在中山高中旁的快樂農場種菜，我第一次跟著在田裡種了幾棵馬鈴薯。採收時，從土裡挖出一窩窩圓滾滾的馬鈴薯，像一群雞蛋似的，那一刻岳母臉上露出的意外與驚喜，至今仍讓我印象深刻。
暑假時，常在下午帶小孫女到社區海潮公園賞荷，曾採了三粒蓮花種子帶回公寓，埋進玻璃杯的濕土裡，等了許久，卻一直不見發芽。
今天索性把土倒出來一看，三粒種子竟然原封不動。
上網查了發芽的方法，才知道蓮子外殼堅硬，需要先在一端破殼，再泡水一、兩天，才比較容易發芽。
立刻現學現賣。左手用老虎鉗緊緊鉗住種子，右手拿斜口鉗，小心翼翼地剪出一個破口。沒想到種子的外殼硬得出奇，費了好一番功夫，才勉強剪出一個小口。
找來一個小玻璃瓶，把種子放進半瓶水中。
就等下週一再來看看，這顆沉睡許久的小種子，究竟願不願意醒來。
十二點來到翠園。前幾天撿到的一副大螺絲組，又讓人不免憶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。
如今的彩虹樂園，原本是台電公司的高壓電塔所在地。電塔遷移後，鐵架全部拆走，卻留下滿地這類大螺絲組。
當年接手規劃蝴蝶園時，整地過程中，我在園內撿起數百粒這類大螺絲釘，全部送給一位做資源回收的老先生。
多年過去了，後來挖土時偶爾還是會撿到一些。每次再看到這些熟悉的螺絲，眼前總會浮起當年整地、規劃蝴蝶園的那些畫面。東西早已不是當年的東西，歲月卻會悄悄把一些記憶帶回來，別有一番滋味上心頭。
入園時，看到沙坑旁放了幾包東西，沒有仔細看，猜想應該是沙池要用的沙子。大概是沙坑裡的土又硬化了，小朋友玩沙時，小手沒有力氣挖動吧！
先提了幾桶水，澆灌香茅草、咖啡樹、金桔和玫瑰花，再把沙坑上的落葉掃乾淨，最後才拿起圓鍬挖土鬆地。
九月開學之初，曾經替沙坑鬆過一次土，沒想到一個月不到，好不容易鬆過的土又被太陽曬得更加硬實。
今天只挖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，就留待下週再來完成。
至於新購的細沙要如何鋪放，就等園長發落了。若有需要我幫忙，自是義不容辭。
一天的腳步，就在一鍬一鍬的泥土裡慢慢走過。
從早餐桌前的兩本繪本，到公寓裡等待發芽的馬鈴薯與蓮子，再到翠園沙坑裡一鍬鍬鬆開的泥土；有些是在等待成長，有些是在整理生活，有些則是在不經意間，把塵封多年的記憶重新翻了出來。
原來，生活有時就像鬆土。
手裡雖然只是握著一把圓鍬，鬆開的卻不只是泥土，也可能是藏在歲月深處的一段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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